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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1/06

盛世的阴影


马噶尔尼访问中国从马噶尔尼勋爵所带领的使团访问大清帝国的经历来看,欧洲对于这个东方帝国的幻想似乎都破灭了。那些认为这个神秘的国度由开明的君主所统治,社会富庶和平,人民勤劳而礼貌的欧洲人也似乎从这股"中国热"中清醒了过来。

如果伏尔泰想起自己写过"在道德上欧洲人应该成为中国人的徒弟",如果莱布尼茨想起自己写过,"在我看来,我们目前已近出于道德沦落、难以自拔的境地,我甚至认为必须请中国派遣人员,前来教导我们关于自然神学的目的和实践",他们肯定会对于自己的知识所感到惭愧。

对于这些启蒙者而言,用一个虚无缥缈的可以被任意塑造的"天朝"哲学来要求社会改革是非常顺理成章的事情,只是当这种以讹传讹(或有意为之)的观念深入欧洲人的观念,当这种理想真正照进现实的时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水泡在阳光下砰然破灭。

马噶尔尼访团的中国之行是东西方交流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之一,有关这次事件所带来的长远影响,张宏杰的《乾隆皇帝的十张面孔》中的第二节"鸦片战争的种子"中有详细的描述。这次访问带回到英国的讯息深刻改变了西方对于这条东方病龙的认知与理解,也真正开始从文化层面上焚毁了东西方之间的这层纱幕,暴露出"天朝"的自大和虚弱。

而更令我感兴趣的则是使团的财务总管巴罗之行所记述的对于中国的认识,两百年之后读来仍然振聋发聩:

巴罗说,"这些事例再清楚不过地昭示了中国人自夸的道德品格中的巨大缺陷。不过就像我先前说过的,其错当在于政治制度,而不在于民族的天性或者气质。""就现政权(满清)而言,有充足的证据表明,其高压手段完全驯服了这个民族,并按自己的模式塑造了这个民族的性格。他们的道德观念和行为完全由朝廷的意识形态所左右,几乎完全处在朝廷的控制之下。"

巴罗认为,中国人缺乏自尊心,是因为政府从来没有把百姓当成成年人来看待,而是当成了儿童和奴隶。"在这样的国度里,人人都有可能变成奴隶,人人都有可能因官府中最低级官员的一点头而挨板子,还要被迫亲吻打他的板子、鞭子或类似的玩意,跪倒在地上,为麻烦了官府来教育自己而谢罪。于是荣誉观和尊严感就无处可寻了……人的尊严的概念巧妙地消灭于无形。"

这个国家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脆弱而不自知,在深入的调查之后西方世界眼中的天朝上国是一个皇帝荒淫残暴、官员贪污腐败、人民生活困苦、等级森严的社会里除了皇帝之位任何人都没有尊严可言,卑躬屈膝,随时随地的下跪和打板子,略带妇孺、对于西方的科技一无所知的愚蠢透顶。当这个梦幻的国度与真实的残酷碰撞之后,愤怒和用武力教训中国的声音就变成了一种有力的和弦。

而在盛世之下的大清帝国对此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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